褚士莹 专栏:看动物奇观长大的小男孩



航海,无疑是我最喜欢的旅行方式。我之所以喜欢航海,是因为与大自然接近的程度,不像飞机,封闭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箱中,也不像汽车或火车,被铁轨或公路的铺设严格限制。航行在汪洋海上,提醒着我,一个人类,做为大自然界生物中的一员,是多幺脆弱,又多幺微渺,航海将我带回童年,再度成为那个每个周末下午,迫不及待打开黑白电视,看《动物奇观》、《海底世界》的小男孩。

与野生海龟共游

十年前,有一回我搭乘的船停靠在加勒比海的开曼群岛,我拿着浮潜面具跃入水中,海底有一艘沉船的废墟,经历漫长的时间,变成了许多海底动物的家,我愉快地与上百种鱼类在沉船中优游。继续往海中央前近几百公尺,有两个红色的浮标,浮标之间是一条突然垂直坠落七百英尺深的海底地堑,我在这条海沟中,意外看到野生的海龟,牠愉快而好奇地从海底升起,到几乎碰到我胸口那幺近的程度,跟我一起游泳,我永远忘不了那神奇的一天。

十年后,我又在同一个港口下船,经过那幺多年,开曼群岛岸边已经兴建了许多高级别墅,要不是我还认出清澈的海水底下,珊瑚礁间那艘生鏽的沉船,我可能不敢相信这是当年同一个地方,抱着微渺的希望,我再度纵身游向海沟,结果出乎意料,在同样的地点,一只野生海龟从七百尺深的海底向我游来,我简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,说不定牠就是当年见过的同一只海龟也说不定。

照顾人,照顾地球,公平分享

我对大自然自行调节的力量,因此更加坚定。两次在开曼群岛在同一个地点,难得接触野生海龟的十年之间,我在缅甸山间的农场根据朴门农艺设计(Permaculture Design)的概念,协助开创了缅甸第一座大型有机农场,帮助过去以耕种罂粟花为主的少数民族佃农,转种合法的经济作物,以达到百分之百的粮食自给率为目标。

十年来一直谨守朴门的三个原则:照顾人,照顾地球,公平分享,其中的公平分享(Fair Share)就是希望傲慢的人类,能够学会如何跟整个生态系中,所有的肉食动物,草食动物,地上与地底的昆虫,多年生的草本和木本植物,都能够公平分享资源,而不是像在大部分的城市,人类粗暴地攫取垄断所有的自然资源。

受到《动物奇观》影集启发的许多年之后,英国BBC国家广播公司花了两年多紧锣密鼓拍摄了《Nature's Great Events自然大变化》,2009年二月在BBC HD高画质频道播出的时候,我惊异于科技进步带来的崭新视野,摄影师用不可思议的镜头角度,诉说我们观念上理解,但从来没有亲眼看过证据的自然事件:太阳的力量如何带来四季变换,推动了季节和潮汐,也因此定期带来地球表面最壮观的野生动物事件。

小生命力量大

我永远没有办法忘记,当我第一次看到波札那共和国奥卡万戈三角洲的大氾滥,那种对微小生命强大力量的敬佩,乾涸沉睡的大地,如何在一场大雨后以飞快的速度甦醒过来,短短几个小时之间,荒野变为丰盛的草场,数以百万计的昆虫,穿梭在无数的野花间,短短的几天内,一切重获新生,河马,大象,鳄鱼,羚羊,雀鸟,猴子,都忙着照顾幼兽。透过《自然大变化》的影像视觉证据,我相信许多我们原本仅停留在知识层次上知道的事情,会将感动转化成行动的力量。世代以来遵循着太阳的变化作息的农人,也会和我一样,被大自然这位厨师『办桌』的能力所臣服,成为大厨得力的好帮手,而不再只是为五斗米折腰,世世代代被罂粟花海淹没的佃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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